去年12月16日，中日韩自贸区联合研究宣布结束，总体结论积极，政策建议可行，并提请三国领导人尽快确定谈判的时间框架和路线图。按照此前第四次中日韩三国领导人会议在会议宣言中的安排，中日韩自贸区今年将正式启动谈判。

　　自贸区长期停滞症结在日本

　　实际上，关于中日韩经济合作的探讨早在1999年就开始了。在当年11月的马尼拉10+3会议上，根据当时韩国总统金大中的提议，中日韩三国领导人同意由三国研究机构就加强三国经济关系开展合作研究。其后，三国合作进行了以“加强中日韩三国之间的贸易关系”为主题的研究。2002年11月，中国前总理朱镕基在金边举行的中日韩领导人会晤中首次提出了建立中日韩自由贸易区的构想，并建议展开可行性研究。2003年10月，中日韩领导人在巴厘岛10+3会议期间的会晤上，签署了《中日韩推进三方合作联合宣言》，提出就中日韩自贸区的可行性委托相关机构展开研究，即通常所说的“民间”研究。从2003年至2009年，中日韩三国研究机构对建立中日韩自贸区的可行性进行了全面和深入的分析研究，并得出积极结论，认为建立三国自贸区可消除贸易壁垒，扩大区域市场，推动三国经济融合，实现三国互利共赢。2009年10月举行的第二次中日韩领导人会议上，三国领导人就尽快启动三国自贸区官产学联合研究达成共识。根据这一共识，从2010年5月到2011年12月，中日韩三国共举行6次官产学联合研究会议。

　　值得注意的是，2011年5月的第四次中日韩领导人会议决定加快三国自贸区的进程，将原本定于2012年完成的联合研究提前至2011年完成，并尽快开始谈判。

　　纵观这10余年来的历程，不难发现，中日韩自贸区构想的提出并不晚于中国-东盟自贸区等其他东亚地区自贸区安排，但进程却踯躅不前，长期停留在“研究”阶段。10年中前后进行了三轮不同层次的可行性研究，而且结论都十分积极，但却一直未能进入下一步，远远落在东亚其他自贸区进程后面。实际上，中日韩三国都十分需要这个自贸区。三国经济总量占全球经济的18.6%，但相互间贸易额仅占三国对外贸易的11%左右，相互间投资额也仅占三国对外投资的10%。中日韩自贸区的建立将大大拓展相互贸易的深度和广度，有助于三国经济向内生化和多元化的转型，降低对欧美市场的依赖。而且，在地区经济合作成为世界经济的主流，在全球遍地开花的时候，作为世界经济最富活力的地区，东北亚的自贸区进程却停滞不前，这无疑极为反常。

　　中日韩自贸区进程之所以长期停滞，原因很简单：三国之间缺乏进行深入经济合作的基本政治互信和政治意愿，而这个问题的症结在于日本。

　　从上述历程中也可看出，中韩两国对于中日韩自贸区一直持积极态度，最初的构想就是由这两国的领导人提出的。日本对中日韩自贸区兴趣并不高，原因在于日本一直将中国和韩国视为其在东亚地区的主要经济贸易竞争对手，它与东盟签署EPA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受到中国-东盟自贸区的“刺激”，而日本EPA战略的主要目标之一就是与中韩、尤其是中国争夺东亚地区经济主导权。因此，面对中韩，日本的经济贸易政策是竞争远大于合作，中日韩自贸区并不在其议事日程之上。

　　日本态度变得积极起来有三方面原因

　　从2009年开始，日本对中日韩自贸区的态度逐渐变得积极起来，使得自贸区进程的加快成为可能。日本的态度之所以发生转变，主要有几个原因。首先，国际金融危机和欧美债务危机使得中日韩都面临传统出口市场萎缩的问题，找到新的具有广阔成长空间的出口目的地就变成了很迫切的任务。中日韩三国经济的巨大互补性使其成为彼此重要的潜在出口市场，也为三方的合作提供动力。而且奥巴马的“出口倍增”计划提出后，首当其冲的就是日本，美日在多领域的出口竞争将更加剧烈，日本出口市场将遭到进一步的压缩。其次，中韩与东亚其他经济体自贸区建设的加快给日本造成了结构上的压力。韩欧自贸区已经得到国会批准，韩美自贸区谈判完成，而日本与这两个最重要贸易伙伴的自贸区建设还遥遥无期。由于日韩在产业和产品结构，特别是出口结构上的严重同质性，韩国与美欧自贸协议的生效很可能会给日本的对外贸易造成严重打击。日本产业界对政府在推动自贸区方面进展缓慢的不满与日俱增，从而推动政府对中日韩自贸区的态度有所调整。而中国大陆与台湾的《海峡两岸经济合作框架协议》（ECFA）生效，也给日本带来了很大的刺激。再次，日本大震灾导致其东北部产业带生产停滞，汇率升高，出口下滑，波及中韩与东盟等近邻国家的产业链，与邻国的自贸区需求更加迫切。

　　中日韩自贸区如果能够尽快建成，无论对于三国自身还是地区乃至全球经济的振兴和发展都意义重大。在三国自身的层面上，根据可行性研究的结果，建立中日韩自贸区能够带动中国GDP增长1.1%~2.9%，日本增长0.1%~0.5%，韩国增长2.5%~3.1%，对推动3国经济增长、扩大对外贸易和提高国民生活水平具有积极意义。在东亚地区的层面上，中、日、韩与东盟的自贸区都已正式建成并运行良好，如果加上中日韩自贸区，就为以“10+3”为主体的东亚地区经济一体化打下良好的基础，东亚自贸区乃至“东亚经济共同体”都不会遥远。在全球的层面上，中日韩的GDP总和占世界总量的1/5，中日更分别是世界第二和第三大经济体，中日韩自贸区将成为仅次于欧盟和北美自贸区（NAFTA）的世界第三大自贸区，东亚作为21世纪世界经济发展的引擎，中日韩自贸区的推动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进程不会一帆风顺

　　但是，即使今年中日韩自贸区如期启动谈判，诸多错综复杂的影响因素的存在，注定这一进程不会一帆风顺。

　　首先，经济贸易中的结构和技术性障碍。比如中日韩三国彼此之间都有敏感产品和敏感领域，给谈判带来巨大的挑战。日韩最突出的敏感领域是农业，中国农产品对日韩有相对比较优势，近20年来中日韩农产品贸易呈快速增长态势，中国成为日韩最大农产品贸易伙伴。然而，中日韩农产品和市场需求的相似度都很高，农产品贸易的竞争性远大于互补性。中国的敏感领域则是精密仪器、汽车、石化、钢铁等技术含量较高的制造业，以及金融、电信、零售等服务业。这两方面都与日韩存在较大的差距。三国都会担心一旦关税下降，会给本国的敏感部门带来过大的冲击。

　　其次，相互信任的缺乏。如前所述，缺乏政治互信是导致中日韩自贸区进程滞后的最大原因。如今这个进程虽然有了较大发展，但主要出于国际形势和经济利益等客观因素的推动。在未来的谈判中间，相互信任的缺乏仍然是一切合作的最大潜在威胁，有可能导致进程的再次停滞甚至中断。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中日韩三国政府以及民众之间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立的。要克服这个最深刻的障碍，需要三国政府付出巨大的努力，拥有最大的政治智慧和合作诚意。

　　第三，美国因素的作用。东亚的地区合作一直存在“纯粹”的、即10+3和“不纯粹”的、即包含美国的机制这两条路径的对立和竞争。作为10+3的“纯粹”东亚地区经济一体化路径的重要环节，中日韩自贸区进程的发展绝对不是美国所乐见的。美国高调“重返”亚太的主要战略目标之一，就是冲散和架空过去10年进展良好的东亚地区经济合作机制，巩固对亚太经济的主导权，而其利器就是“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由于东盟和中日韩都已明确表示对10+3和TPP持开放和积极的态度，未来这两条路径的竞争已经不可避免。美国为了维护其在东亚的战略利益，对中日韩自贸区进程作出消极反应，甚至采取阻碍措施，都不会令人意外。

　　总之，中日韩自贸区启动谈判将是一个良好的开始，但接下来的道路可能会坎坷而漫长。